在人工智能时代，投资者的关注点正从传统的经济护城河转向更细微的竞争壁垒。强大的护城河通常源于难以复制的独特优势，如知识产权、规模效应或稀缺资产。然而，部分企业的竞争优势并非建立在产品本身，而是依赖于人类客户的行为弱点：忙碌、遗忘、厌恶繁琐流程以及倾向于接受“足够好”的方案。
这种依赖用户惰性的壁垒被称为“行为护城河”。随着个人AI代理的兴起，这一基础正受到挑战。今年9月，Meta推出Muse AI代理，市场随即对可能因消费者惰性下降而受损的公司做出反应。嘉信理财（Charles Schwab）股价下跌超6%，保险公司Allstate跌5.5%，健身品牌Planet Fitness跌幅达11%，Expedia和Booking Holdings等旅游平台也承受压力。
尽管代理式AI仍处于早期阶段，安全性与信任问题尚存，但一个核心问题已浮出水面：如果每位客户都拥有一位不知疲倦、持续寻找最优解的个人助手，企业的现有优势是否依然稳固？
当“转换成本”失效
金融服务是受冲击最明显的领域之一。消费者习惯将资金留在低息账户，并非因为银行提供最佳利率，而是因为更换银行涉及比较、填表、更改直接存款和重新绑定自动付款等繁琐流程。
AI代理则不受此限。理论上，它能定期比对储蓄利率、信用卡奖励及经纪产品，并在发现更优选项时通知用户，甚至自动执行转换。这一潜在变化已引起金融巨头警惕。嘉信理财CEO Rick Wurster表示，公司正阻止未经授权的外部AI代理访问客户账户或转移资金，转而建立受控连接方式，限制外部系统的操作权限。其他主要银行也采取了类似预防措施。
当“比价困难”被消除
在某些行业，用户留存源于比较替代品的复杂性。例如保险保单涉及免赔额、承保限额和除外责任等多维细节，电信套餐则包含数据限额、捆绑服务和隐藏费用。面对繁杂条款，消费者往往因精力有限而放弃比价。
软件没有这种疲劳感。保险业已开始适应这一变革。Kin Insurance宣布欢迎AI购物代理，并开发工具以便代理轻松获取房屋保险报价；保险市场Insurify也推出了AI代理网关，允许代理在保留关键细节的同时收集并比较实时报价。这表明，当AI使比价变得容易时，企业可选择对抗，或通过提供更清晰的信息和更便捷的交易路径，将“易被代理选购”转化为新优势。
当“忘记取消”成为历史
订阅服务是典型的行为护城河。许多用户因遗忘而继续为很少使用的流媒体、应用或健身房会员付费。《美国经济评论》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当换发新信用卡迫使客户主动决定续订时，取消率大幅上升；取消摩擦平均使卖方收入翻倍。
AI代理能定期扫描经常性收费并结合使用情况提出建议，从而大幅减少此类疏忽。这解释了为何Planet Fitness股价在Muse发布后急剧下跌。相比之下，Netflix的案例更为复杂：虽然部分用户因懒得取消而留存，但其核心优势在于独家内容。若消费者想看某部仅限Netflix播出的剧集，AI代理无法通过比价在其他平台重现该体验。这揭示了“行为护城河”与“真实护城河”的本质区别。
当“凑合接受”不再成立
即使价格透明，搜索仍需时间。大多数人不会每日检查所有旅游网站或零售商以确保持续获得最优价格，通常在某个节点停止搜索并完成购买。AI代理则可持续监控。
旅游公司Priceline已推出Penny，能在一次对话中完成从目的地比较到实际预订的全流程。零售业巨头则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沃尔玛推出Agent Gateway，允许外部AI代理直接连接其系统搜索产品并下单，用户可设定购买限制；亚马逊则以安全为由禁止Muse在其平台购物，同时开发自有AI购物工具，拒绝向外部代理开放生态系统。
这两种策略反映了行业对未来的不同预判。若代理接管搜索、比较和购买环节，零售商可能失去与客户的初次互动，进而改变广告、忠诚度计划及默认搜索入口的价值。包括Mastercard在内的公司已开始构建基础设施，帮助商家使产品适配AI代理，同时保持对定价和履约的控制。
AI无法抹去的真实优势
传统商业护城河并未消失，代理式AI反而有助于辨别哪些优势是真实的。专利产品、有价值的知识产权、稀缺的物理资产（如优越的地理位置、滑雪胜地或受限牌照）无法通过比价被取代。同样，AI可以找到更便宜的假期，但无法重现客户特定的邮轮或度假村体验。
数十年来，部分公司受益於消费者的不完美购物行为——缺乏时间、信息或耐心。AI虽不会一夜之间消除这些不完美，且用户信任与数据安全仍是障碍，但随着代理在购物、切换和取消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一个关键问题将对企业愈发重要：你的护城河中，有多少来自真正的卓越，又有多少仅源于客户懒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