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成员正利用人工智能（AI）总结文件、追踪市场趋势并回答问题。部分企业更进一步，尝试赋予AI在董事会中的席位。
Diligent首席执行官布莱恩·斯特福德（Brian Strafford）透露，一位CEO在体验其新推出的“董事会机器人”后戏称，愿以董事薪酬的一半价格用AI替换几名成员，“我想让他们感到紧张”。尽管这番对话带有玩笑性质，但它引出了严肃议题：AI在董事会中的角色边界何在？
斯特福德指出，虽然许多高管对AI持谨慎态度，但已有企业尝试创建数字副本以排练棘手的董事会讨论。今年4月，劳埃德银行集团（Lloyds Banking Group）成为首家承认部署AI代理支持董事会活动的富时100指数成分股公司。其高管和董事利用该机器人进行会前议程规划与分析，旨在减轻人为偏见。
从记录员到“魔鬼代言人”
Board Intelligence首席执行官皮帕·贝格（Pippa Begg）表示，AI最终可能列席会议，甚至打断讨论指出逻辑陷阱或表达异议。但她强调，赋予AI法定投票权是“危险的一步”。
基金服务公司IQ-EQ全球债务、资本市场和企业主管乔安·麦克伊加特（Joanne McEnteggart）认为，AI能快速吸收信息并剖析多年数据，消除情绪、压力和偏见，指出违背事实的决策。据报道，部分董事会还利用AI打破讨论僵局，这通常是主席的职责。
目前，AI主要作用是总结文件和整理纪要，但这已改变董事的准备方式。麦克伊加特指出，一位资深董事开始提出以往绝不会问的问题，挑战了思维定势。斯特福德认为，AI还能减少对外部顾问的依赖，填补中东专家、可持续发展专家等领域的知识空白。
在某些场景下，AI被用作“魔鬼代言人”。一位CEO使用AI扮演激进投资者提供异议声音；在某家积极并购的公司，一名董事要求AI反对每一项交易，从而避免桌面上出现“尴尬”的争论。
然而，质疑声依然存在。猎头公司Odgers董事会业务负责人马克·弗里贝尔恩（Mark Freebairn）警告，若过度依赖不透明工具，AI可能成为群体思维的新来源。他质疑算法的中立性：“你如何测试算法告诉你是正确的东西？这感觉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法律与治理的灰色地带
随着AI从记录员转变为陪练伙伴，董事会正在划定界限。Board Intelligence调查显示，49%的董事表示，随着AI能力提升，董事会正积极审查哪些决策应继续由人类做出。
无论AI如何介入，它无法承担法律责任。麦克伊加特指出：“机器人不能在法律上被追究个人责任，也没有人能为其适合担任董事资格背书。”弗里贝尔恩透露，虽有极少数董事会给予机器人席位和投票权，但这意味着接受机器人与人类相当的价值，且极为罕见。
实践案例已现端倪。哈萨克斯坦主权财富基金Samruk-Kazyna去年任命名为SKAI的AI董事会成员并赋予其投票权。SKAI在首次会议上对所有项目进行了“投票”，但该国金融监管机构认定该任命违反国家法律。根据最新备案文件，SKAI目前仍以试点身份留在董事会中。阿联酋最大上市公司阿布扎比国际控股公司（International Holding Company）则给予名为Aiden Insight的AI一个非投票席位，该AI已以“C级AI实体”名义发表声明。
主信金融集团（Principal Financial Group）首席执行官迪安娜·斯特布尔（Deanna Strable）怀疑此举成为主流，但不排除可能性。她预计，即便发生，AI的投票也将是咨询性而非决定性的。
数据安全风险与认知缺口
缺乏指导方针构成另一重风险。德勤与公司治理协会调查显示，半数美国上市公司缺乏专门的董事会AI政策，仅14%的公司为董事提供经批准的AI工具。
斯特福德警告，董事会文件包含未宣布交易、业绩和继任计划等敏感信息。许多退休高管董事因无法访问企业级工具，转而使用数据保护较弱的消费者聊天机器人，导致数据“永远留存”于公共平台。麦克伊加特补充，董事会需明确“公司数据将流向何处”。
德勤2025年针对56个国家近700名受访者的调查显示，三分之二董事和高管表示其董事会对AI了解有限或完全不了解。Glass Lewis数据显示，七成大型欧洲公司已明确董事会对AI的监督，但这主要涵盖公司如何使用AI，而非董事个人如何使用。
沃顿商学院和INSEAD的研究表明，由AI组成的董事会在决策质量和证据使用上优于人类，但在建立信任方面表现不佳。研究人员结论是，AI更适合用于压力测试董事会思维，而非替代人类判断。斯特福德也呼吁克制，警惕低质量AI内容渗透董事会：“更多并不总是更好，那只是‘更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