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够了这种“AI腔”。
并非否定AI的实用价值——本周我使用ChatGPT的频率高到难以启齿——而是厌恶那种怪异且日益明显的语调。如今的互联网内容，仿佛都出自同一位从未经历过糟糕一天的27岁青年之手：健谈、完美，却缺乏生机。
这种语调有着清晰的识别特征：万事万物皆是“切入点（wedge）”；观点不再是简单的陈述，而是“不仅是X，更是Y”；逗号被弃用，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破折号；解决问题变成了“解锁新思维”，产品定位成了“位于X与Y的交汇点”，公司使命则是“重新想象……的方式”。而每篇文章的结尾，总少不了那句空洞的“未来已来”。
被滥用的“AI词汇表”
某些词汇的使用频率已变得令人起疑。“Wedge（切入点）”堪称典型。在真实的初创圈层，无论是产品会议还是与投资人的交谈中，几乎无人会刻意强调“这是我们的切入点”。然而，一旦面对ChatGPT，创始人们便开始构建所谓的“打入企业的‘落地并扩张’切入点”。
类似的“嫌疑词汇”还包括：unlock（解锁）、leverage（利用）、ecosystem（生态系统）、paradigm（范式）、transformative（变革性的）、seamless（无缝的）、robust（稳健的）、empower（赋能）、nuanced（细微差别的）、intersection（交汇点）以及reimagine（重新想象）等。这些词本身并无过错，但在AI的堆砌下，它们将正常表达异化为企业垃圾邮件。
破折号执念与完美结构
AI对破折号有着奇怪的执念，试图用它连接所有逻辑断裂处，营造出一种人为的完美流畅感。相比之下，人类写作充满瑕疵：糟糕的开头、括号里的旁白、重复的表达，甚至是连续的“and”。我们会写下“我不知道，也许我错了”，然后继续前行。这才是真实的写作。
AI同样迷恋结构。一篇典型的AI生成帖子往往以挑衅性语句开篇，继而抛出“事情是这样的”，随后列出恰好五个“完美平衡”的观点——因为五看起来最全面。接着是反方论点、深思熟虑的结论，以及一句升华主题的“这不仅是关于X，更是关于Y”，最后以励志金句收尾。这种千篇一律的编剧式结构，让LinkedIn上的内容显得如同出自同一门课堂。
虚假的脆弱感
AI版本的“脆弱感”尤为荒诞：“我曾认为X，但我错了。在Y领域工作多年后，我意识到Z。”这是机器分析数万篇帖子后模拟出的说话方式，而非人类的真实表达。真正的脆弱杂乱无章：“我把这事搞砸了”、“我以为能行，结果不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不完美的句子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们属于人类。
回归人类写作
讽刺的是，从技术层面看，AI的写作往往更“好”。它消除了拼写错误、奇怪措辞、冗长句式及不合时宜的玩笑——而这些瑕疵恰恰赋予了文字个性。当所有人使用相同模型，互联网声音正缓慢汇聚成一种礼貌、清晰、结构化、乐观但完全可互换的通用语调。
我们不应停止使用AI，而应更聪明地使用它。让AI重写糟糕的初稿、修正语法、理清逻辑，将两千字的胡言乱语变为可读文本。但在那之后，必须把“自己”加回去：删掉多余的破折号和“解锁”，摒弃“不是X而是Y”的套路，除非必要否则去掉“wedge”。使用短句，直抒胸臆，允许不对称，甚至偶尔怪诞一点。
AI正变得越来越擅长显得聪明，而在当下，真正的竞争优势或许是显得像一个真实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