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州重症监护护士安伯·雷茨洛芙（Amber Retzloff）近期遭遇排班困境：在过去四个月申请的50个特定班次中，超半数被医院采用的AI排班系统更改，导致其连续多日上白班，身心俱疲。雷茨洛夫指出，这款由帕兰提尔（Palantir）技术支持的工具，在尊重员工偏好方面远逊于此前的人工排班模式。
雷茨洛芙的遭遇并非孤例。自2023年以来，美国最大医院连锁机构HCA Healthcare已在旗下约190家医院中的130家部署了与帕兰提尔联合开发的AI排班工具“Timpani”。多位接受采访的护士表示，对该工具的不满情绪普遍存在，社交媒体上亦不乏HCA员工的类似投诉。
算法黑箱与护理危机
护士们指控，Timpani在缺乏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常导致护理团队人手不足或资深护士配置失衡，尤其在周日等时段，潜在损害患者利益。该工具频繁忽视护士关于间隔轮班、夜班、周末班及特定休假的偏好。结果是，护士被迫花费大量时间交换班次或提出申诉，甚至有人为规避不合理排班而请假，尽管这面临解雇风险。
拥有十年床旁护理经验的雷茨洛芙回忆，在某些班次中，她是唯一的高级护士，需指导四位初级护士，不得不推迟对危重患者的护理。她批评道：“HCA正让AI说了算，用应用程序取代了临床判断和人际互动。”相比之下，以往人工排班时，管理层会提前咨询护士意见，而Timpani上线后，临时重新分配增加，留给护士的反应时间大幅缩短。
HCA发言人哈洛·萨默福德（Harlow Sumerford）回应称，最终排班决定由护理领导层做出，而非Timpani。他否认该工具旨在以牺牲患者护理为代价减少人员配置，并表示公司正根据反馈持续改进系统，目标是平衡患者需求与员工偏好。
被忽视的偏好与法律纠纷
数据显示，Timpani仅安排了护士1%的“红色日期”（即请求休息日）。密苏里州护士李·巴克（Lee Barker）指出，在该工具引入前，安排在红色日期上班闻所未闻，如今却成为常态。巴克因难以调整一个红色日期的班次，被迫推迟慢性病医生预约，形容这种感觉如同“在低谷时被踢了一脚”。
尽管护士投诉促使HCA对软件进行小幅更新，但问题依旧。代表约1万名HCA护士的国家护士联盟（National Nurses United）表示，公司拒绝提供有关该技术的关键信息。今年7月，前HCA数据科学经理安吉莉克·罗素（Angelique Russell）起诉公司，指控其因对Timpani提出担忧而遭报复性解雇。罗素指责HCA常规性删除用于创建排班的数据，阻碍审计，可能违反多项医疗法律。
Timpani基于帕兰提尔Foundry平台构建，利用算法预测患者流量和 staffing 需求。HCA首席创新执行官迈克尔·施洛斯（Michael Schlosser）曾宣称，该工具能节省时间金钱并消除偏袒。他在今年7月的一篇论文中写道，Timpani减少了管理排班工时，降低了对昂贵合同护士的依赖，超98%的排班包含技能与经验的混合。然而，一线护士的感受与此相左，许多人感到被忽视和不尊重。
类似问题也出现在其他医疗机构。影像连锁机构Rayus Radiology今年早些时候引入基于Foundry的工具后，收到大量关于排班错误的投诉，包括将请求链接至错误患者档案或编造个人细节。Rayus发言人否认系统性问题，强调技术仅用于支持而非取代人类判断。帕兰提尔发言人则拒绝置评，仅强调客户对数据和决策负责。
帕兰提尔的医疗扩张与焦虑
凭借数据分析与自动化能力，帕兰提尔季度销售额近20亿美元，几乎翻倍。克利夫兰诊所等机构将其用于提升急诊室出院效率。然而，因涉及国防、移民工作及创始人的政治立场，帕兰提尔面临民权活动人士抵制。在英国，其获得的4.4亿美元NHS合同因隐私安全问题引发护士和活动人士要求取消。
在HCA内部，Timpani已成为焦虑源头。护士们每月面对不可预测的排班，质疑声不断。目前，护士需向纳什维尔总部集中团队标记问题班次，但该团队在不直接沟通的情况下审查上诉，成功率仅约50%。巴克声称，该软件使用首年，职场伤害增加，多名同事辞职。相关工会申诉很可能将提交仲裁。尽管施洛斯曾设想护士会积极推动技术采用，但三年过去，一线工作者并未看到值得高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