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试另一端坐着真人已足够尴尬,如今越来越多的企业引入人工智能招聘官,却并未获得求职者的买账。

面对这一趋势,部分求职者选择退出,有人故意用胡言乱语迷惑机器人,甚至有人主张“以魔法打败魔法”——既然雇主自动化了面试,求职者为何不能?喜剧演员兼YouTube博主格雷厄姆·多兹·齐普(Graham Dot Zip)的实验,生动展示了当双方均非人类时,招聘流程可能陷入何种荒谬境地。

10月13日,格雷厄姆创建了一个名为维克多(Victor)的AI代理,代替自己参加由AI招聘官主持的面试。截至10月15日,记录这一过程的视频浏览量已超250万次。实验中,维克多夸大了格雷厄姆的资历,并建议接受约6万美元的薪资,尽管格雷厄姆的实际期望为14万至15万美元。而AI招聘官坚持薪资上限不超过9万美元。随后格雷厄姆退出对话,留下两个机器人在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继续交流,最终陷入互相交换职业客套话的死循环,甚至安排了下一轮面试。

这场实验不仅具有娱乐性,更揭示了深层问题:双方均未真正理解对方所代表的个人或公司,但招聘流程仍在机械地推进。格雷厄姆的案例并非孤例,越来越多的内容创作者开始将AI面试官视为需要测试、混淆或嘲弄的技术对象,而非就业守门人。

互联网对AI面试官充满质疑

创作者们正以极具创意的方式“激怒”自动面试系统。例如,账号The Dreadful Studio完全使用无意义乱码回答AI提问。面对毫无逻辑的输入,机器人并未质疑,而是继续对话,甚至表现出似乎理解了内容的假象,直至面试结束。该创作者还尝试用歌词作答或反问面试官,这些视频凸显了聊天机器人在缺乏合理内容输入时,仍能维持对话表象的怪异特性。

这些刻意设计的荒诞实验之所以引发共鸣,不仅在于观看AI的窘迫,更在于心理层面的宣泄。求职面试要求候选人解释自身价值,这往往发生在经历冷漠且疲惫的申请流程之后。看着有人反过来戏弄面试官,即使是合成形象,也为大众提供了某种心理满足感。

除了人为破坏,AI系统自身的故障也加剧了抵触情绪。在一段2025年的病毒视频中,一名AI面试官在面试过程中反复念叨“垂直条普拉提”(vertical bar pilates)近30秒。亲历者、大学生肯迪安娜·科林(Kendiana Colin)表示,这种类似练习绕口令的行为令人毛骨悚然,她决定不再参加任何AI面试。

对于部分求职者而言,核心问题不在于技术好坏,而在于拒绝与该系统交互。招聘平台Greenhouse今年早些时候的研究显示,38%的受访求职者因招聘流程涉及AI面试而选择放弃;另有21%的人表示,直到面试开始才意识到AI的参与。

企业加速纳入AI面试流程

尽管遭遇抵制,雇主看到的机遇远超让聊天机器人询问入门级问题。本月早些时候,技术招聘平台HackerRank宣布,在其Beta测试阶段完成超过50万次面试后,正式全面开放其AI面试官Chakra。与仅按预设问题工作的聊天机器人不同,Chakra能观察候选人完成技术任务的过程,提出后续问题,并评估其解题思路。

对雇主而言,这意味着无需人类面试官全程参与即可评估更多申请人。其他公司则利用AI测试候选人与技术协作的能力。据媒体报道,咨询公司麦肯锡正在为部分初级商业分析师职位试验基于AI的客户模拟场景。候选人与模拟客户互动,人类面试官在一旁观察;该公司还在测试申请人如何使用其内部AI助手Lilli解决商业问题。

这引出了一个关键区别:懂得使用AI可能是雇主看重的资质,但在面试期间未经授权的使用仍被视为作弊。英国学生雇主协会的一项调查显示,66%的受访雇主已发现或怀疑面试中存在未经授权的AI使用情况。

这种担忧不无道理,暗中依赖生成式答案的人可能显得比实际更有知识。然而讽刺的是,公司在拥抱AI评估候选人的同时,也在投资捕捉申请者同样行为的技术。埃森哲(Accenture)表示,其既使用AI筛选简历、匹配岗位并辅助评估,也采用监考工具和AI检测方法标记未经授权的AI使用。HackerRank同样监控候选人屏幕以查找可疑活动,尽管在雇主启用时允许他们使用自己的AI助手。

双向信任危机下的回归

对于申请人来说,规则并不透明。在Greenhouse 2026年的调查中,70%的受访者表示,事先并未被告知AI将对其进行评估。

担心被骗的不仅是雇主。Gartner的研究表明,随着AI使生成令人信服的申请材料和自动化面试成为可能,只有约一半的求职者相信他们申请的岗位是真实的。双方都有更多理由质疑究竟在与谁打交道。

这可能使面对面交流重新变得具有吸引力。Gartner的另一项发现显示,62%的候选人更有可能申请需要现场面试的工作。在多年将招聘流程线上化之后,坐下来与他人面对面交流,可能正从申请过程中的一个步骤,转变为建立信任的关键方式。

公司或许能自动化更多招聘环节,但如果双方都无法确定面试另一端的身份,未来获得录用是否终将回归到面对面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