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意大利工艺奠定奢侈品牌声誉的古驰（Gucci），在其最新售价1000美元的运动鞋标签上赫然印着“中国制造”。这一举动打破了百年传统，但品牌方强调，此举并非出于对廉价劳动力的考量，而是看中了中国制造商在“技术诀窍”及满足严苛质量标准方面的能力。
古驰表示，其他产品仍将在意大利生产。然而，这一转变标志着中国制造业正深入欧洲历史最悠久的行业腹地。美国商会上海分会前会长科格·吉布斯（Ker Gibbs）指出，中国在象征意义上已经崛起，不再仅是低质廉价物品的代名词。
经济学家将这一现象称为“第二次中国冲击”。不同于2000年代初服装、家具等低端产品的涌入，如今中国正出口电动汽车和工业机械，直接与欧洲老牌制造商竞争。瑞士国际管理发展学院教授余明洋（Howard Yu）表示，中国正沿袭韩、台、日的发展路径，从仿制品转向高端家电、汽车及产品，且规模前所未有。
余明洋指出，中国的技术积累部分源于欧洲。以大众汽车为例，其自20世纪80年代在华造车，实质上培养了一代符合西方标准的供应商。当这些供应商具备足够能力后，便开始拓展业务并开发自有品牌以获取更高利润。
随着中国制造商从供应商转变为竞争对手，欧洲企业陷入尴尬境地。尽管日本贸易机构数据显示，去年中国制造业工人平均月薪为629美元，远低于台湾的1341美元和韩国的2075美元，但在欧洲和东亚制造的成本优势已不再明显。
德国工业巨头地位动摇
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德国受此冲击最为深刻。自2019年以来，中国出口商品组合与德国日趋重合，主要集中在工厂机械和汽车领域。《欧洲中央银行》分析显示，德国与中国的这种重叠程度增长显著高于其他欧盟国家。
贸易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德国统计局数据显示，去年德国对华出口下降9.7%，而从华进口上升8.8%，贸易逆差扩大三分之一。其中，德国对华汽车出口量减少三分之一。经济学家布拉德·塞特瑟和桑德·托尔多尔指出，中国已抢占德国工业大部分市场份额，并正准备进一步扩张。
大众汽车的困境颇具代表性。中国曾贡献其过半利润，但第二季度在华交付量骤降36.6%。梅赛德斯-奔驰、宝马和保时捷也遭遇类似滑铁卢。为此，大众宣布裁员10万人并削减多达一半的车型阵容，创下该公司90年历史上最大规模重组。
与此同时，中国品牌在欧洲市场节节败退中突围。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数据显示，今年5月中国品牌在欧销量首次超越日本品牌。为此，欧盟不仅征收10%的标准汽车关税，还对中国产电动汽车电池加征高达35.3%的额外关税。
余明洋认为，向电动汽车的转型抹去了德国在内燃机领域的传统优势。“电动汽车将竞争维度转向电池和软件，而这正是中国的强项。”
仅在顶端拥有优势
余明洋以瑞士手表业为例预判欧洲汽车制造商的未来。20世纪70年代，日本石英表几乎摧毁瑞士手表业，幸存品牌如欧米茄退守高端奢侈品市场，行业从业人数从高峰期的9万人锐减至3万人。
“欧洲的护城河现在只存在于最顶端，中间市场几乎已被侵蚀殆尽。”余明洋表示，这种分化可能是欧洲面临的未来。对于大众这样年销900万辆的大众市场制造商而言，无法像法拉利那样仅靠少量高端销量生存。
面对困境，欧洲公司开始转向曾经的学生——中国制造商。古驰Drip运动鞋便是意大利品牌与中国技术结合的产物。大众汽车也在跟进，2023年以7.06亿美元收购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小鹏汽车近5%股份，并达成合作开发协议。